亿万富翁的离婚式诉讼:谁在决定人工智能的未来?

科技
The Billionaire Divorce Case Deciding Who Owns the Future of Intelligence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与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就OpenAI转向营利模式展开的法律较量,揭示了“开放”人工智能的脆弱现实,以及全球计算资源战争中不断更迭的利益联盟。

2023年2月,Sam Altman给Elon Musk发了一封邮件,读起来就像是一封被抛弃的初创公司创始人写的“伤心信”:“你是我的英雄……当你公开抨击OpenAI时,我真的(脏话)很受伤。”Musk的回复带着一种认为自己是历史主角的人所特有的冷峻,预料之中地冷漠:“文明的命运危在旦夕。”这段现已进入公共记录的对话,不再仅仅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两个人之间的私人争执;它已成为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一场法律审判的基石,这场审判旨在确定世界上最强大的技术是否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场审判将Musk推向了OpenAI及其CEO Sam Altman的对立面。这场高风险的诉讼探讨了硅谷的弥赛亚式言辞与其冷血商业现实之间的鸿沟。Musk曾在2015年至2017年间为OpenAI提供了约3800万美元的种子资金,他指控该公司“背叛”了其为人类利益而非利润开发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创始使命。OpenAI方面则将此诉讼斥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认为这是Musk在扩大其竞争对手公司xAI的同时,试图阻碍竞争对手发展的手段。对于布鲁塞尔或柏林的观察者来说,这起案件不仅仅是一场名人的宿怨之战,更是对未来十年全球计算产业政策和监管框架的一次压力测试。

破碎承诺的架构

Musk论点的技术和法律症结在于OpenAI从非营利性研究实验室向“利润上限”实体的转变,后者实际上已成为Microsoft的研发部门。2015年OpenAI成立时,其核心诉求很简单:作为对Google在AI人才方面垄断地位的制衡。Musk、Altman和Greg Brockman承诺采取透明的开源方法来实现AGI。如今,OpenAI最先进的模型均为专有,其内部架构属于商业机密,而Microsoft已向该企业投入数十亿美元,以换取未来利润的巨额份额。Musk的法律团队认为,这种转变构成了违约,即使该合同与其说是一份传统的公司章程,不如说是一份基于共同哲学目标的“创始协议”。

从产业政策的角度来看,这场审判凸显了在一个入场成本以数十亿欧元硅片计量的领域保持“开放”的极端难度。在欧洲,关于开源AI的辩论目前是《人工智能法案》(AI Act)的核心支柱。像巴黎的Mistral和海德堡的Aleph Alpha这样的初创公司,已将自己定位为封闭式美国模型的“欧洲替代方案”。如果加州法院裁定OpenAI的非营利根基具有法律约束力,可能会为全球如何对待“开放”基金会开创一个巨大的先例。然而,如果法院支持Altman,这将证实:在当前的地缘政治气候下,利他主义是少数计算密集型企业在达到一定规模后才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Microsoft的战略撤退与营收防火墙

这次营收分成削减的时间点表明,Microsoft的法律团队比起实际判决,更担心审判的取证过程。在任何高风险的科技诉讼中,最具破坏性的证据通常不是抢头条的邮件,而是附录中枯燥的电子表格。如果Musk的律师能够证明OpenAI的技术里程碑——特别是向GPT-4的跨越——代表了创始文件中所定义的应该公开的AGI水平,那么Microsoft的整个投资策略都将面临风险。对于像Microsoft这样已将其整个Azure云增长与OpenAI模型有效绑定的公司而言,被迫公开其核心技术的前景是一个生存威胁。

“火人节”辩护与信任鸿沟

主审法官Yvonne Gonzalez Rogers曾主持过Apple诉Epic Games一案,她对科技精英的怪癖并不陌生。她此前已裁定,Musk不必就其被指控吸食氯胺酮的问题接受质询,但他参加2017年火人节(Burning Man)活动的情况则可以作为庭审内容。这看起来像是小报素材,但它有着具体的法律目的:确立证人的“可信度”。在这样一个没有签署名为《AGI协议》的单页合同的审判中,案件的关键在于创始人在2010年代中期的意图——那段硅谷历史的特点是技术乐观主义和反文化姿态的离奇混合。

54岁的Musk和41岁的Altman就他们对人类生存的共同愿景进行作证的场面,很可能会成为对比鲜明的人格研究。Musk可能会倾向于扮演世界上最昂贵的卡珊德拉(Cassandra),警告说他资助OpenAI只是为了将人类从Google驱动的末日中拯救出来。而最近被一些侧写文章描述为“肆无忌惮的高管”的Altman,将不得不说服陪审团,转向盈利是资助使AI发挥作用所需的大型服务器农场的唯一途径。对于真正构建这些系统的工程师来说,这场闹剧分散了他们对硬件瓶颈的注意力。无论法庭裁决如何,事实仍然是:AI竞赛目前由Nvidia H100芯片的供应链和大型数据中心的能源需求所决定——而这些正是欧洲难以跟上的领域。

工业主权与非营利的幽灵

作为终极资本家的Musk起诉以执行一项非营利使命,这具有一种独特的讽刺意味。但其潜在的张力是欧洲决策者非常理解的:对技术主权的争夺。Musk的诉讼主张,通过将OpenAI私有化,创始人们本质上窃取了一种公共产品。这与布鲁塞尔在讨论建立“欧洲AI基础设施”的必要性时所使用的措辞如出一辙。如果AI开发的核心完全被转移到几家美国企业集团的付费墙之后,较小的国家或地区有效监管该技术的能力就会随之蒸发。

审判结果很可能不会导致Musk最初寻求的1000亿美元赔偿,但它可能会迫使OpenAI重组董事会或其慈善机构。Musk已将其诉求转向为OpenAI最初的利他主义目标提供资金,并由营利方承担。这种针对AI利润的“慈善税”将是一个新颖的法律结果,实质上是将AGI视为一种受监管的公用事业,而非标准软件产品。即使这会让Menlo Park的风险投资家不寒而栗,但这样的结果在欧洲议会中很可能会受到不少欢迎。

归根结底,Musk与Altman的对决是AI时代的第一场重大审判,这并非因为它能解决对齐或安全方面的技术难题,而是因为它暴露了我们围绕这些技术构建的治理结构的脆弱性。我们正在目睹两个人争夺一辆他们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车辆的方向盘,并使用了一套为20世纪财产纠纷而设计的法律体系。这提醒我们,虽然代码可能是新的,但人类的缺陷——野心、欺骗和无法分享权力——却与山峦一样古老。审判很可能会以双方达成和解、各自宣称胜利而告终,而实际技术将继续向一个封闭、盈利且日益不透明的未来迈进。最终,陪审团或许能决定OpenAI欠Elon Musk什么,但他们无法决定它欠我们其余人什么。

Mattias Risberg

Mattias Risberg

Cologne-based science & technology reporter tracking semiconductors, space policy and data-driven investigations.

University of Cologne (Universität zu Köln) • Cologne, Germ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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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ers Questions Answered

Q 埃隆·马斯克起诉 OpenAI 和萨姆·奥特曼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什么?
A 埃隆·马斯克指控 OpenAI 违背了其创始协议,即从一家致力于开源通用人工智能的非营利组织转变为与微软密切相关的营利性实体。他认为这一转变背离了为人类利益而非私人利益开发技术的最初使命。OpenAI 则反驳称,马斯克此举是在他开发自己的竞争对手人工智能公司 xAI 时,试图让竞争对手处于不利地位。
Q 为什么通用人工智能的定义是本次审判的关键因素?
A 审判探讨了 OpenAI 的先进模型(如 GPT-4)是否已达到通用人工智能的智力水平。根据该公司的创始原则,此类里程碑式的成果本应作为公共产品,而非专有秘密。如果马斯克的法律团队能够证明 OpenAI 已经达到了这一智力水平,并为了履行对微软的商业义务而将其隐瞒,这可能会使当前的许可协议失效,并迫使该公司将其知识产权开源。
Q OpenAI 的法律诉讼如何影响全球科技产业政策?
A 此案是对各国政府(尤其是欧盟)如何监管和支持开源软件的一次压力测试。它凸显了在硬件和能源开发成本高达数十亿美元的领域保持透明度的极大难度。判决结果可能会在全球范围内树立先例,即科技实验室的创始开源状态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这可能会影响像 Mistral 这样将自己定位为美国闭源模型开源替代方案的欧洲公司。
Q 微软在马斯克与 OpenAI 的持续诉讼中扮演什么角色?
A 虽然微软并非直接被告,但它处于案件的核心地位,因为其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将 OpenAI 转变为其 Azure 云服务的研发部门。如果法院裁定 OpenAI 的模型必须公开,该诉讼将对微软的战略构成生存威胁。微软的介入重点在于保护其收入分成协议,并防止取证过程泄露可能破坏其全球市场竞争优势的内部技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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